县域治理正经历一场深刻的权力重构。
湖南省发改委近日印发《湖南省“向县放权”实施方案》,旨在通过依法依规向县级下放权力、配置资源,推动重心下移、力量下沉、保障下倾,从而提升县级在统筹经济社会发展中的自主决策能力。
向县放权并非湖南独有。此前,四川公布了首批29个扩权赋能试点县(市)的省级支持事项清单,将266项支持内容“打包”下沉至县一级,覆盖地方债务化解、城市更新、公共服务、文旅融合、乡村振兴、开发区提能及国企融资增信等多个领域。
回溯过往,广东已明确在“十五五”期间深化扩权强县、强县扩权及县镇管理体制改革;河南在2022年赋予县(市)第二批86项经济社会管理权限;同年,湖北亦向79个县(市、区)下放了126项省市两级权限。
多省不约而同地选择向县放权,这一趋势释放了何种信号?
三里河观察到,本轮改革与此前多轮的最大差异在于: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权力让渡,而是强调权限与资源、资金、技术同步下沉。
县级政府处于经济发展与民生服务的最前沿,但部分地区长期面临审批权限向上集中的困境,导致权责倒挂、事权不对等。这不仅挫伤了基层干部的积极性,更造成县域发展动能失衡。
湖南方案确立了精准赋能、宜放则放、权责一致、保障有力、闭环管理五大原则。对于经济大县,依法赋予其省级或市级同等管理权限;对法律法规未禁止且县级能有效承接的事项,实行应放尽放。
四川的做法同样体现了精准赋能的逻辑。266项支持事项并非“一刀切”,而是依据各县资源禀赋与发展定位量身定制。例如,文旅资源丰富的县,重点支持打造特色文旅融合新场景;农业大县,则侧重创新机制推进乡村振兴重点项目。
从“给什么要什么”转变为“要什么给什么”,放权逻辑发生根本变化。不再是雨露均沾,而是精准施策。经济强县获得更多自主权后如虎添翼;而基础薄弱的县域,若权限和资源受限,可能在竞争中进一步掉队。
为何此时发力?
县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截至2024年底,中国县域经济总量已达54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近40%,对国民经济的贡献持续上升。国家已明确五类县城城镇化发展方向,要求发展特色县域经济。
此轮多地向县放权,正是从制度层面为县域发展拆墙松绑。
值得注意的是,放权并非一放了之。湖南对专业技术性强的下放事项设置了不超过6个月的过渡期,确保基层“接得住、办得好”;广东要求自决定公布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完成职权调整交接;河南明确不得随意设置附加条件,严禁明放暗不放,不得擅自收回或变相收回已下放权限。
这些细节安排表明,从省级层面到县级政府均已意识到,放权只是第一步,接得住、用得好才是关键。
有学者指出,东部沿海发达地区扩权强县的前提是这些县域经济本身强劲;而中西部地区若盲目扩权,可能导致经济布局进一步分散,县一级难以达到规模效应。
这也意味着,未来县域发展分化或将加剧。经济强县通过扩权赋能加速崛起,人口小县则可能走向机构精简的另一条路径。
置于更长远的历史维度,县域扩权实则是为中国经济下一程搭建制度底座。县域活,则全盘活;县域强,则底部稳。县域活力的释放,正是中国经济韧性与潜力的重要源泉。
|总策划:俞岚
|策划:周锐
|统筹:王庆凯
|执笔:查志远
|责编:程春雨
|校对:黄蕾
|“三里河”工作室出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