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中国教育学会名誉会长，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
2026年7月22日，全国基础教育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会上传达了习近平总书记对基础教育工作的重要指示，这为开创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新局面指明了方向。
在建设教育强国的进程中，基础教育的基础性、全局性和先导性作用愈发凸显，它是培养高水平、高质量人才的根本工程。最近有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两位中国籍青年数学家荣获菲尔兹奖。这证明中国教育取得了长足进步，也能培养出拔尖创新人才。但这样的成果还是太少。建设教育强国、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急需大批拔尖创新人才支撑。
基础教育是为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打地基的。根基扎实，日后才能发展得好。近年来，我国基础教育进步显著，许多优质学校积累了新经验。然而，为了应付中考和高考而加重学生负担与压力、忽视创造性培养的局面，尚未得到根本扭转。清华大学钱学森班及深圳零一学院创始人郑泉水院士在总结钱学森班经验时发现，有发展前景的学生未必是考试成绩最好的。他指出：“学生们四年的成长优劣，与学生进清华时的高考或竞赛成绩关联度不大，而与他们的创新素养和潜质关联度很大。”在2017年第二届清华大学钱学森创新挑战营中，团队用内生动力、开放性、坚毅力、智慧、领导力五个要素对1300名高三学生和少量高二学生进行测评，结果前5名全是高二学生。郑院士认为，高三学生忙于刷题，反而抑制了创造思维。这一发现值得深思。
当前学生学业压力过大。尽管国家规范了校外培训秩序，但教育竞争、家长焦虑等现象依然存在。当然，这些现象并非全由教育本身引起，社会问题、评价制度缺陷、家长期望过高等也是重要因素。若不改此现状，很难培养出拔尖创新人才。教育工作者须坚守初心，把培养人作为根本任务。正如江苏无锡锡山中学唐江澎校长所言：“没有分过不了今天高考，只有分赢不了未来的大考。”如何平衡二者，需靠改革，靠校长和教师的智慧。
要提高基础教育质量，深入教育改革，就必须转变教育方式，赋予学生内生动力、开放性、毅力、智慧和领导力。具体该如何改革？
首先是将育“分”转变为育“人”。首要任务是改变教育观念，树立正确教育观、学生观、人才观。立德树人是学校根本任务，陶行知先生曾说：“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教育不是争分，而是育人。不少大学生入学后感到迷茫，不知为何上大学、为何选专业，因为当时填报志愿依据的不是志向，而是分数。因此，要培养人才，先要改变唯分数论的现状，重视素养提升，促进全面发展。学生核心素养提高了，学习效果与成绩自然提升。
不要过早企求出天才。天才是有的，但并非生来就是，而是在学习过程中逐渐显露天赋，经精心培养和个人努力才脱颖而出。教育是慢功夫，有时需要等待。爱因斯坦也不是一夜之间成为天才的。
其次是从学生兴趣出发开展教学。常言道“没有兴趣就没有学习”，郑泉水院士补充道：“没有激情就没有创新。”学习需有内生动力，动力从何而来？来自兴趣。心理学认为，人做事总有动机，分内部与外部。教师和家长的压力或奖励属外部动机，易消失。压力引发反抗，奖励过度则动力消退。唯有对知识的渴求、学习兴趣及志向这类内心动机才持久。儿童是天生的探索者，生来对外部世界充满好奇，会说话便问这问那。因此，要呵护幼儿好奇心，小学阶段培养学习兴趣与习惯，中学阶段逐步培养专业兴趣、树立远大志向，大学时才能找到适合的发展方向，产生迷恋专业的激情。
再次是将教师“教”转变为学生的“学”。启发学生参与教学过程，促进思维发展。教学本质即发展学生思维。在此过程中，学生不仅自主学习，还提出问题，共同讨论、解决。学习不应限于课堂，应让学生在生活实践、项目实施中自行寻找课题、探索、解决。活动中既动手又动脑，能激发想象力、创造力，同时养成坚毅力和团队精神，具备开放性和领导力。如今已是AI时代，其特征是创新。AI为个性化教育提供可能，也可替代教师机械性工作，使教师有更多时间和精力与学生交流，引导其发展。
没有爱就没有教育，没有兴趣就没有学习，没有激情就没有创新。教育方式的革新是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不竭动力。我们要以创新姿态和智慧，持续推进变革，不断开创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新局面。
文章来源：中国基础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