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向阳
济南北郊的鹊山与华不注山，在“齐烟九点”中占据一席之地，老济南人对此再熟悉不过。两山一浑厚一险峻，隔奔腾黄河南北对峙。济南虽多山，但黄河南岸多为平原，这两座山峰平地拔起，遥遥争奇。这里不仅是史载古战场、神医扁鹊炼丹处，也是李白杜甫等文人泛舟登临之地，更是赵孟頫《鹊华秋色图》的实景原型地。
黄河北岸：
鹊山之名，医者仁心与乌鹊齐飞
黄河北岸的鹊山林木葱郁，怪石嶙峋。读罢《扁鹊见蔡桓公》，方知战国神医扁鹊或是长清人。相传他曾在鹊山采药炼丹，救治乡邻。百姓为念其恩德，将此山命名为“鹊山”。关于山名由来，另有说法：相传每年七八月间，乌鹊纷飞，布满山巅。金元文学家元好问在《济南行记》中记载：“鹊山每岁七八月间，乌鹊群集其上，故名鹊山。”此时暮夏初秋，草木繁茂，鸟鹊汇聚，故得此名。
史料记载，鹊山西麓宋代曾建“鹊山寺”，坐北朝南，分南北两院，另有“万善寺”“扁鹊祠”等建筑，现存仅余扁鹊墓。扁鹊逝世后，民众在此修筑墓地祠堂，供后人凭吊。
登顶远眺，黄河两岸风光尽收眼底。滔滔河水向东奔流，京沪铁路与百年泺口黄河铁路大桥横跨南北，华山云蒸霞蔚。鹊山脚下的龙湖湿地已成为越冬大天鹅的栖息地，上百只大天鹅在此翩跹起舞。独特的自然风光、深厚的历史底蕴，以及与黄河的相伴相融，使其成为济南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黄河之南：
华不注峰，孤秀刺天与千年回响
黄河之南的华不注山，又名华山、金舆山，海拔197米。其名源自《诗经·小雅·常棣》：“常(棠)棣之华，鄂不韡(wěi)韡”。“华”即花，“鄂不”即萼跗，指花蒂。《山东通志》解释“华不注”：“喻此山孤秀，如华柎之注于水者然。”其实，华不注就是济南人口中的“花骨朵儿”，形容这座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浮在水面上。远望华山，它在黄河边孤峰突起，含苞吐萼，奇绝俊秀似清水出芙蓉，遗世独立。在湖水映衬下，碧湖青影，一片山光水色。
华山最早入史册，源于2600年前春秋时期的鞌之战。《左传》记载，公元前589年春，齐晋争霸，齐军被晋军追击，“三周华不注”。齐顷公座车被困华泉，面临被擒危机。大臣逄丑父紧急与齐顷公互换衣座，并假意派他去华泉取水，齐顷公这才脱险。
鞌之战一千六百余年后，唐宋八大家之一、齐州知州曾巩登临写下《华不注山》，诗句云：“丑父遗忠无处问，空余一掬野泉甘”，以此赞誉逄丑父舍身救君；元代虞集也留下了“三周华不注，水影浸青天”的名句。
汉代中期，黄河改道由利津一带入海，导致济水泛滥，华山、鹊山附近形成大湖——鹊山湖。南北朝时期，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对华不注山描述极为精到：“济水又东北，经华不注山，单椒秀泽，不连丘陵以自高；虎牙桀立，孤峰特拔以刺天；青崖翠发，望同点黛。”想象那广阔的平原旷野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高挺兀立，如虎牙刺破苍穹，青峰翠嶂间，又如美女点黛的一弯蛾眉，娇媚欲滴，这是何等美好的遇见。
唐代时，这里被称为“莲子湖”或“金明湖”。鹊山湖最大时水域方圆达二十里，华山、鹊山与大明湖水系相连，宛如水乡画卷，“浅水稻溪，沼泽芦荡，水村渔舍，胜似江南”，乘小船顺水而行即可从大明湖抵达华山脚下。深厚的历史渊源加上壮丽灵秀的山色，引来历代众多名人，如李白、杜甫、李贺、曾巩、赵孟頫、元好问、张养浩、李攀龙等纷纷来华山游历。唐天宝三年(744年)春，李白在济南紫极宫请高天师举行入道仪式后，兴致勃勃泛舟鹊山湖，登华山览胜，写下仙气满满的名篇《古风》：“昔我游齐都，登华不注峰。兹山何秀俊，绿翠如芙蓉。”华不注的超凡脱俗、俊秀飘逸，自然成为诗仙心目中的洞天福地。天宝五年(746年)，李白陪同担任济南太守的从祖(叔伯祖)李之芳再次泛舟鹊华之间，写下“湖阔数千里，湖光摇碧山”等绚丽篇章。
丹青与蓝图：
从"鹊华秋色”到“新济南”
七百多年前，最著名的济南文化名片莫过于元代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他绘就了一幅济南最美的秋日画卷，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元贞元年(1295年)，赵孟頫任职济南路总管府事，三年后回到故乡浙江吴兴，恰遇好友周密。周密是济南人，虽出生在江南，但对故乡刻骨铭心。为解好友乡愁，赵孟頫创作了这幅纸本水墨设色山水画《鹊华秋色图》，并题下“齐之山川，独华不注山最知名”。这幅画不但艺术价值高超，还有珍贵的历史记录价值，它是少见的以实景为题材的山水作品，在中国古代美术史上较为罕见。
赵孟頫曾住在济南东仓和北园一带，与鹊华风景遥遥相望，想必对山水形胜早已熟稔于心。金元时代，因黄河决口侵及济水和鹊山湖，华山周边由于泥沙沉淀成为沼泽地带，不过仍是风景宜人的胜地。画中鹊山与华山湖泽相连，隔水相望，其间林木点点，点缀着几处草屋茅舍，芦苇汀渚间，渔人荡舟，描绘了济南秋天晴翠寥廓的风景和高旷淡远的乡村景色。周密晚年号“华不注山人”，应是受赵孟頫《鹊华秋色图》影响，以此表达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清代乾隆皇帝极为钟情此画，先后题跋九次，并钤印多达168次。1748年他南巡路过济南时，在大明湖畔眺望鹊华景色，忽然想起宫中珍藏的《鹊华秋色图》，特地派人快马加鞭跑回京师取来此画进行对照，展卷欣赏以后赞叹不已，并写下：“始信笔灵合地灵，当前引证得神髓。”
华不注还吸引了近代著名思想家、国学大师康有为。他晚年对华山青眼有加，赞叹其为济南形胜之地。
1923年6月，康有为登上千佛山之巅，看到远处黄河如飘带向海奔流，“齐烟九点”云烟缭绕，一幅曼妙的山水画卷。康有为对华山的风水尤为赞叹，“遥望此山如在水中，盖历下城绝胜处也”，为此他又专程登临华山，亲临其境。
康有为认为华山突起于平原，是泰山支脉终结之处，“黄河前环，曲曲回抱”，属于风水宝地。它孤峰挺拔，一柱擎天，有士君子之风，于是感叹：“南京钟山紫金峰，北京翠微山煤山，扬州七星山，苏州的横山……然山水之美皆不如华不注也。”他写下了《新济南记》一文，甚至产生在华山脚下新建济南府的设想，认为这里最适宜建设都会城市：“诚宜移都会于华不注前，然今亦不必移也，但开一新济南，尤美善矣……”他还在文章中提出自己规划的蓝图，包括交通、住宅、公园等方面，还建议在华山前新建园林式住宅区时，一定要仿照青岛汇泉湾畔别墅群的样子，“宅必楼，瓦必红，宅式不得同”，建造各样的红瓦楼房，“不十年，新济南必雄冠中国都会。”
如今，华山历史文化湿地公园碧水青山，美景如画。利用黄河、鹊山、华山等自然人文资源，华山历史文化轴线与自然山体相映成趣，再现“平临湖上出芙蓉”的盛景，可观“鹊华烟雨”，可赏“鹊华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