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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搜狐科技
作者 | 张莹 梁昌均
把时间轴拨回十年前,钉钉和企业微信率先入场,掀开了中国协同办公领域第一轮厮杀的帷幕;随后飞书带着后发优势入局,直接把这场竞争推向了白热化的“三国杀”局面。
如今,字节、阿里、腾讯这三家巨头在这个赛道上依然难分伯仲。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迭代,战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只不过主战场已经悄然转移到了Work Agent(办公智能体)身上。
近期,这三大科技巨头不约而同地在此处重兵集结,无论是产品迭代还是组织架构,都开始了同步的大动作。
8月3日,阿里巴巴旗下的企业级Agent产品千问办公(QwenWork)正式开启公测。据外界报道,阿里内部已将该产品列为今年下半年的公司级战略核心。
腾讯方面,与千问办公直接对标的产品是WorkBuddy。有消息透露,马化腾对该项目高度重视,几乎场场必到产品会议。甚至有人推测,这可能是继QQ和微信之后,腾讯打造的第三大战略级产品。
字节跳动也在加速调整步伐。其将飞书拆分为两部分:市场团队并入火山引擎,产品团队则划归豆包管理。这种由模型主导的产品统一格局,被业界视为字节进一步提升AI To B战略优先级的激进举措。
在经历了过去三年多对超级入口的激烈争夺后,大厂们的目光已转向智能体。继AI编程热潮退去,大家纷纷将触角伸向更为广阔的AI办公赛道。
从布局策略来看,阿里、腾讯、字节显然不满足于只做个人端的办公助手,而是意图同时吞噬C端和B端市场,全力抢夺企业级办公智能体的份额。
业内普遍判断,AI办公的市场格局短期内难以定型。一场旧战争的余音未了,新的战役已然打响。
**巨头锁定AI新战场,产品与组织同步重构**
8月3日,千问办公正式上线公测。这是阿里整合了QoderWork、MuleRun以及悟空三款产品后,推出的全新办公智能体。
此次调整导致阿里云的Qoder团队发生分裂:专注于AI编程和模型推理的团队得以保留,而面向办公场景的QoderWork则被剥离出来,与其他两个智能体产品合并。
与此同时,成立不足四个月的悟空事业部逐渐淡出公众视野,取而代之的是新成立的千问办公事业部。
早在今年3月,阿里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当时作为其在B端抓手的悟空事业部首次亮相。
但在今年6月,一篇题为《置身钉内》的离职员工文章,揭露了钉钉内部高压且混乱的管理现状。陈航因此卸任钉钉CEO一职,由92年出生的陈宇森接任。
陈宇森此前曾担任MuleRun负责人。他在接手钉钉CEO后,迅速将原有的“悟空”团队与MuleRun团队进行整合,这也为后续的产品调整埋下了伏笔。
相比之下,字节的动作显得更为迅猛。上周,字节宣布将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合并,由豆包负责人赵祺全面接管,飞书负责人谢欣向其汇报。与此同时,飞书的市场团队转而由火山引擎总裁谭待负责。
这一变动意味着,原本与抖音、TikTok等并列、拥有独立业务地位的飞书被一分为二,足见字节在AI办公赛道上的坚定决心。
腾讯此前也进行了类似的整合。在“龙虾”现象爆火后,腾讯将不同团队开发的智能体纳入同一体系,把腾讯电脑管家团队推出的QClaw与腾讯云CodeBuddy团队研发的WorkBuddy合并。
数据显示,WorkBuddy目前的月活跃用户已超过2000万,日均活跃用户突破1300万,数据表现远超同类竞品。
业内分析认为,腾讯在AI办公领域的先发优势和领先地位,给其他大厂带来了不小压力。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各大厂都意识到,这将是智能体时代继AI编程之后的下一个巨大蓝海。
IDC中国研究经理孙振亚向搜狐科技指出,千问办公、Workbuddy这类智能体未来有望成为企业员工日常办公的关键入口,因此国内外厂商对此类产品高度关注。
今年初,Anthropic在编程智能体Claude Code走红后,又推出了办公智能体Claude Cowork。随后,“龙虾”热潮引爆了整个智能体市场,OpenAI也在7月发布了ChatGPT Work。
孙振亚认为,目前国内大厂主要基于已有智能体产品进行整合,这说明之前内部“赛马”机制的战略价值已基本释放完毕。
“如果继续盲目赛马,只会导致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无法形成合力,还会增加用户的认知负担以及企业的采购成本。”
不过,各家大厂的打法存在差异。字节选择将豆包和飞书的产品团队统一,并由前者主导。此前,飞书产品团队就深度参与了豆包企业版的开发,并原生集成了飞书生态,双方的进一步融合势在必行。
在孙振亚看来,字节的调整体现了以统一的Agent入口来融合各类办公能力的趋势。“虽然其他大厂未必会复制相同的组织架构,但未来传统办公产品必将越来越向Agent开放相关能力。”
尽管千问办公与钉钉同属一个事业部,但目前两者仍保持并行关系。不过,千问办公已接入钉钉系统。过去用户需要在钉钉内逐层点击菜单才能完成的操作,如查阅消息、撰写纪要、发送文档等,现在均可通过千问办公一键搞定。
腾讯的WorkBuddy则采取了不绑定单一平台的策略。它通过统一协议连接微信、企业微信、QQ、腾讯文档,并支持接入外部的飞书、钉钉等多款应用。在底层模型支持上,除了自研的混元模型外,还支持DeepSeek等十多个外部模型,整体架构相对开放。
但从搜狐科技的实测体验来看,这些产品在基础功能上大同小异,均支持自动生成PPT、数据分析、深度调研、文档撰写及代码开发等多种工作场景,同质化现象较为明显。
艾媒咨询CEO张毅认为,这种现象背后的根源在于企业或用户的需求共性。表格处理、文档总结等都是办公场景中最基本的需求,需要依靠大模型来实现高效处理。
但他强调,真正的竞争壁垒不能仅看表面功能,关键在于三点:能否真正打通业务流程、能否确保数据合规与安全让客户放心、以及企业权限体系是否安全高效并能紧密嵌入真实工作流。
“这些恐怕都是制约智能体落地的主要因素,也是客户最终决定是否买单的重要考量。”
**传统变现模式面临变革,商业化成共同难题**
尽管各大厂都将AI办公视为战略级方向,但现实问题摆在面前:用户究竟愿意为此支付多少费用?具体的收费模式又是怎样的?
目前,这些办公智能体在C端和B端普遍采用分层订阅制,但具体收费模式各有不同。
千问办公个人版设有免费版、标准版和高级版,后两者的月费分别为98元和198元;企业版则分为标准版和旗舰版,前者收费198元/月/席,旗舰版需升级咨询。
WorkBuddy面向个人除了免费体验版外,还有标准版、高级版和旗舰版,月费分别为99元、199元、999元;面向企业的旗舰版价格为198元/人/月,专享版价格为316元/人/月。
豆包在提供基础版免费服务的同时,面向个人的专业版连续包月价格涵盖68元、200元和500元三个档位;企业版标准套餐为99元/月,加强套餐为207元/月,高级套餐则高达457元/月。
从模式上看,这些产品在C端普遍采用订阅制。而在B端,千问办公和WorkBuddy依然沿用传统的SaaS软件按人头收费模式,豆包企业版则在尝试订阅制。考虑到飞书已归属豆包,企业侧的AI能力或将进一步整合,收费体系可能随之调整。
业内主流观点认为,在智能体时代,用户的付费逻辑正从为功能权限付费,转向为成果和价值付费,传统模式难以匹配智能体的运行逻辑。
对于产品厂商而言,智能体的规模化应用意味着Token消耗和成本的激增。若找不到合理的商业模式,便会陷入越卖越亏的盈利困境。
孙振亚指出,办公智能体在C端和B端的竞争逻辑截然不同。
C端主要考察任务完成率、完成效果、交互体验及使用成本,商业模式多以免费使用、会员订阅和增值服务为主。由于用户迁移成本较低,单纯依靠免费模型很难构建长期优势。
B端的情况则复杂得多。产品需深入企业垂直业务场景,解决数据接入、安全可控、权限管理、审计、运维观测及责任追踪等问题。虽然产品运营更重,但付费能力和客户黏性也更强。
易观高级分析师陈晨也对搜狐科技表示,办公智能体带来的真正变化在于重塑用户的工作习惯。很多人一天的工作不再是从新建一个文档开始,这实际上是一种工作意识的根本转变。
“对用户来说,核心评价标准是真实业务场景下的交付能力。如何制定合理的多模型调度策略,平衡执行效率、产出质量与Token消耗,将成为衡量办公智能体平台的重要依据。”
业务评价标准的变化,倒逼商业模式的创新。孙振亚认为,相较于传统SaaS按席位收费的模式,未来智能体可能会增加按Token、任务执行量、Agent数量或业务结果计费的选项。
“未来Agent的使用对象不一定局限于企业员工,这些都是按席位付费模式所无法覆盖的,因此商业模式一定会向新的形态演化。”
腾讯高管汤道生此前在媒体群访中也表示,未来智能体按Token和API计费、按任务结果和业务价值收费,这些路径都有可能存在。
“API方式只要收益高于成本即可持续,某些业务场景可以按效果收费。但如果只贡献部分价值,很难完全按效果收费。在这样的交付情况下,纯粹按结果容易产生争议。”
面对国内收费机制和B端标准化生态不成熟的老大难问题,大厂如何让更多企业和用户从购买工具转变为购买产能,实现多元化变现,仍是巨大的挑战。这也注定将成为大厂之间的一场商业争夺战。
**仍处于早期渗透阶段,新玩家或将入场**
随着阿里、腾讯、字节三巨头在AI办公领域加大投入,意味着这场延续十多年的竞争迎来了新阶段。
在上一轮竞争中,大战主要在钉钉、企业微信和飞书之间展开。2015年1月,钉钉1.0版本正式上线;次年4月,腾讯推出企业微信。
飞书起步最晚,2016年底在字节内部立项,直到2019年才对外开放。它带着“先进团队先用飞书”的标签切入市场,但此时市场已被前两者大量占据。
随着飞书的加入,协同办公市场从钉钉与企业微信的“两强争霸”,演变为“三国杀”。
据QuestMobile数据,去年钉钉以约2亿月活位居协同办公市场第一,企业微信约1亿月活排名第二,飞书约3000万月活排名第三。
不过,虽然钉钉在用户规模上领先,但飞书的商业化进展迅速。飞书2022年ARR达到1亿美元,谢欣在2024年9月时称,预计飞书2024年ARR将超过3亿美元。
公开报道显示,钉钉去年的营收超过40亿元,飞书超30亿元,两者差距明显缩小。而且飞书凭借高客单价的大客户模式,在单用户创收能力上表现突出。
到了近两年,三家大厂的竞争焦点已从“功能”明显转向“AI”。钉钉、飞书等在某种程度上成了“老登”,此次密集调整正是巨头们在AI方向上的进一步战略确认。
据艾媒咨询数据,去年中国AI智能体市场规模达804亿元,同比增长123%,预计2030年将达6968亿元。办公智能体将是重要赛道,除这三家大厂外,百度、360等也都在积极布局。
传统办公软件的市场地位可能因此发生变化。
孙振亚认为,Work Agent这类智能体未来将成为企业员工日常的办公入口,而传统办公软件会逐渐变成这类智能体调用的能力和组件。
“飞书、钉钉和企微将主要负责组织身份、权限、文档、消息、会议和业务流程,智能体则负责理解用户目标、拆解任务并调用这些能力,逐渐形成前台入口与工作环境之间的关系。”
陈晨同样认为,传统办公软件可能会逐步转变为智能体调用的能力层。
但他也强调,传统软件积累的业务逻辑、流程规则、合规框架等仍然具备价值。应对的关键在于能否有效开放自身能力,并探索自身的Agent化转型。
从目前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平台的市场格局来看,腾讯WorkBuddy暂时领先。
易观发布的《2026年Q2中国办公智能体平台市场洞察报告》显示,今年6月,国内17款主流桌面端办公智能体产品合计访问量突破6000万次。其中,腾讯的WorkBuddy以2097万次的月访问量遥遥领先。
字节的AI编程产品TRAE IDE国内版月访问量达1279万次,阿里的QoderWork月访问量达788万次,两者加起来比WorkBuddy还略低。
孙振亚表示,这表明腾讯已经在用户获取和产品认知上占据了较好的起点,但流量领先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市场格局已经确定。
“智能体尤其是企业级的竞争涉及成本治理、任务完成效果、企业级系统连接能力、企业垂直场景的能力建设,以及持续运营和安全治理等多方面能力。”
在作为前述易观报告主笔的陈晨看来,办公智能体还处于早期渗透阶段,大厂凭借生态能力建立的用户触达和场景覆盖的先发优势,目前来看这种格局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但他认为,随着政策框架、底层模型、协议标准等市场基础逐步完善,场景理解深化和企业级需求进一步释放,会有更多不同类型的参与者进入。
“未来仍会有大厂、办公软件厂商和Agent创业公司入局,但市场不会长期维持二三十个同质化产品并行的状态。预计经过一轮竞争后,会形成少数通用Agent入口加大量垂直Agent/Skill/工具的格局。”孙振亚判断道。
他强调,未来12至18个月,可以重点观察产品收入、月度活跃用户、任务执行数量和Token消耗量。其中,收入代表用户是否愿意付费,任务量和Token消耗则更接近产品的实际使用深度。
这些指标将决定谁将赢得市场。但是显然,目前巨头们的这场AI新竞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