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的王健林，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贵州。他端着酒杯，只淡淡说了句“还可以”。镜头捕捉到的他，身形消瘦得厉害，颧骨高耸，背脊也微微佝偻。回想十年前那位红光满面、稳坐中国首富宝座的男人，如今在网友口中，已成了“瘦成纸片人”的模样。
这十年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时间回溯到2013年，他登顶中国首富；到了2015年，身家更是飙升至2200亿元。然而，根据2026年胡润全球富豪榜的数据，他的财富仅剩100亿元。从2200亿缩水至100亿，蒸发额超过2100亿元，跌幅超过九成。
钱都去哪了？答案是填窟窿。万达的窟窿到底有多大？截至2026年初，万达集团整体负债约6000亿元。其中，核心平台万达商管的有息负债超过1400亿元。每年光利息支出就在70亿到130亿元之间，折算下来，每天要还超过2000万。
6000亿是什么概念？万达商管账面上的货币资金仅有116亿元，而一年内到期的有息债务却超过300亿元。简单说就是——挣来的钱，连利息都还不上。
这笔巨债是怎么欠下的？源于两场豪赌。
第一场发生在2016年。王健林推动万达商业从港股私有化退市，意图回A股上市。为此，他签下对赌协议：若未在约定时间内上市，需连本带利回购投资方股份。可惜地产公司IPO受限，这条路最终走不通。
第二场在2021年。万达将核心商管资产打包为珠海万达商管，转战港股。再次签下对赌，约定2023年底前完成上市。结果四次递表港交所，全部折戟沉沙。
对赌一旦触发，回购资金如海啸般压来。为了填补这个坑，王健林开启了长达数年的“卖卖卖”模式。
他到底卖了什么？首先是万达广场。从2023年至今，万达累计出售超85座广场。2025年5月，更是打包卖出48座位于核心城市的万达广场，资产包估值约500亿元。接盘方包括太盟投资、腾讯、京东、阳光人寿等机构。近日又有消息传出，上海松江万达广场、泉州浦西万达广场易主，接盘方是太盟旗下的苏州安益基金。湛江万达广场也刚刚换了主人。
截至目前，万达体系内大概还剩约140座万达广场。但这些多位于三四线城市及县级市场，核心城市的好资产已基本售罄。
其次是万达电影。这块曾经的王牌业务，近日正式更名为“儒意电影”，A股市场从此再无万达身影。
还有酒店管理业务。以约25亿元的价格卖给了同程旅行。金融板块也没能保住，快钱金融股权以2.4亿元转让。万达小贷70%的股权被摆上司法拍卖平台，起拍价从5.1亿降至4.09亿，两次流拍。
各类资产处置协议的交易总额累计超900亿元。但大量交易附带存量抵押债务，真正能用于还债的净资金，远低于账面交易额。
卖了这么多，他手里还剩啥？只剩珠海万达商管40%的股权。这是目前王健林最值钱的资产。珠海万达商管管理着全国超400座万达广场，每年产生稳定的管理费收入和租金分成。
但这40%的股权，实际决策权已不在他手中。2024年，太盟投资等机构向新控股平台注资约600亿元，投资方持股60%，万达系降至40%，穿透后实际持股不足三成。管理层也换上了太盟的人。签字权从“一言九鼎”变成了“三审一签”。
还有一些核心文旅项目，如长白山国际度假区、武汉中央文化区、兰州万达城等。但在当前市场环境下，这些项目变现难度极大。其他如儿童产业、体育赛事营销业务，规模太小，比起6000亿的债务体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最要命的是，王健林个人的麻烦越来越大。近日，永辉超市向法院申请对王健林个人强制执行38.6亿元。这笔钱并非企业债务，而是王健林作为担保人需承担的连带责任。若全额执行，法院可依法查封、冻结、划扣其个人名下股权、房产、存款。若无法按期兑付，他将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对于一个曾经的中国首富而言，这意味着个人商业信誉的彻底破产。
苏宁易购那边也没闲着。近日，南京中院一审判决万达集团向苏宁易购支付17.47亿元及延期付款损失。这对万达来说，又是一记重拳。
但有一件事，王健林确实比许多同行强。
他没有跑路，没有摆烂，也没有把烂摊子甩给社会。通过持续变卖资产偿还债务，让万达迄今为止未发生公开债务违约。他没学许家印摆烂，没把烂尾楼和欠薪甩给购房者和农民工。
他在债务危机中展现的责任意识，在某种程度上赢得了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
当然，这种“体面”的代价巨大——帝国正一块块碎裂，每一块碎片都被标好了价格。卖掉了电影、卖掉了酒店、卖掉了80多座广场，这个72岁、瘦成纸片人、每天睁眼就欠两千万利息的老兵，还剩一样东西：他始终没有跑路的脊梁。
一个时代的注脚，往往就是这么写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