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哪吒2》与《浪浪山小妖怪》之后,国产动画电影《八仙》也跻身票房爆款行列。
截至7月29日,该片上映12天,票房成绩已突破9亿,预测总票房更是高达21.13亿。
故事脉络并不繁复:天下遭遇千年大劫,本可化解灾祸的玉虚琉璃灯却因护宝神仙失职而遗失。吕洞宾在蓬莱仙境偶遇钟离权,二人定计潜入福禄寿三星的藏宝阁盗取神灯。随后,韩湘子、张果老、铁拐李、蓝采和、何仙姑、曹国舅等人陆续入伙,队伍不断壮大。最终他们查明,琉璃灯丢失的幕后黑手竟是战神杨戬。八仙以凡人之躯硬撼杨戬,成功拯救了天下苍生。
表层看,影片讲述八位凡人联手对抗神仙、救世后得道成仙;深层解读,这更像是一群体制外的边缘人,在抗争强权中蜕变为英雄,却又被权力体系重新收编的过程。
**弱者逆袭:边缘人的成仙轨迹**
当下,“弱者叙事”已成为电影市场的主流,毕竟确定性的日子正变得稀缺。但若想让影片具备票房号召力,光有弱者的委屈不够,还得赋予角色某种“高贵感”,以及逆天改命的希望。
去年的《浪浪山小妖怪》便属此类。片中的小猪妖,本是职场里战战兢兢的“编外人员”,世上可有可无的小透明,最终凭勇敢与善良成就英雄伟业。
《八仙》精神内核与之有相通之处,只是将指涉对象从“职场牛马”拓展至更广泛的社会边缘群体。
片中蓬莱仙境宛如一座发达现代都市:交通网络四通八达,政务大厅忙碌运转,行政体系组织严密。表面看,这是个人神共居、包容多元之地,实则凡人与神仙界限分明,泾渭有别。
神仙构成了庞大的“体制内”阶层。他们有森严的科层制、繁杂规章与严苛KPI,自然也不乏权力寻租与中饱私囊。凡人则被彻底排除在外。
“有求必应”是此界铁律。神仙并非单向接受供奉,还需回应祈愿、造福百姓。人神间的“契约”,维系着世界运转。
钟离权与吕洞宾,皆是心怀天下的理想青年。曾对神仙体制抱有幻想,于终南山潜心修炼,盼有朝一日能跻身其中。
修行期间,钟离权为救受灾百姓,私自动用师父法宝水晶瓶,遭逐出师门,并被施下“只能靠偷盗为生”的诅咒。
吕洞宾因替其辩护,亦受同罚。那一刻起,两人不仅失去成仙资格,连正经凡人工作也无缘,彻底沦为社会边缘人。
为盗琉璃灯,他们假扮神仙,盘下藏宝阁旁寺庙,计划挖地道潜入。事态却渐离初衷,百姓频频来寺许愿。既占“神仙”之位,便不得不替人解难。
如同浪浪山小猪妖在假扮齐天大圣时活成了真英雄,钟离权与吕洞宾也在回应诉求中,成了人心中的神仙。最终,他们以凡人之躯救世,获天庭正式封为“八仙”。
这条成仙路,呈现典型弱者叙事:无权、无资源、无法力,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它向观众编织幻象:无力之善,终能胜强权。
**从“无心昌”到八仙:反抗者的收编**
凡人与神仙的博弈,是影片另一条隐线。
盗宝过程中,神仙世界的权力网逐渐显露:福禄寿三星私藏琉璃灯,背后推手是权势更大的杨戬。结尾暗示,杨戬之上,还有更高权力与更深阴谋。
权力之下还是权力,阴谋背后藏着阴谋。位高权重者构建起隐秘邪恶的权力体系。因此,八仙救世之举,也被赋予对抗强权意味。
影片设计了侠客“无心昌”。江湖传闻其名,无人见过真容。钟离权假扮无心昌,何仙姑被误认,吕洞宾则化用其名行侠仗义。
事实上,无心昌是谁并不重要。名字超越具体个人,成为象征,任何行侠仗义之人,都可以成为自称“无心昌”。
不同于各路神仙,无心昌是自下而上的民间英雄,独立于官方评级体系,代表对正统神仙体系的失望与反叛。八仙顶着此名行事,某种程度上正是拒斥神仙体制。
但英雄义举由何种力量定义,有时不由本人掌控。八人击败杨戬、救世后,玉帝恐此事动摇三界对神仙信任,遂封八人为“八仙”。此举实则将救世功劳归于神仙体制,让制度外反叛者变成体系一部分。
从无心昌到八仙,是从体制外到内的身份转换,也是权力体系对反叛者的收编。结尾用后者覆盖前者,泄尽了此前反叛之气——反叛者或可击败一敌,却难逃这张权力大网。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北塱 钱琪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