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培琪
提起江苏早茶,你脑海中浮现的是扬州,还是泰州?
这看似平常的一问,实则映照出两地早茶产业的微妙博弈。七月二十二日,扬州冶春在德国法兰克福落地生根;同日,泰州市政府常务会议原则通过了推动早茶产业高质量发展的专项行动方案。
一边是扬帆远航,一边是蓄势待发。新苏商注意到,早已名扬四海的扬州早茶,与不甘居于其“阴影”之下的泰州早茶,都在各自探寻“破圈”的路径。不过,选择远赴重洋的扬州早茶,能否在异国他乡扎下深根?同样拥有百年底蕴的泰州早茶,距离真正的“出圈”还有多远?
**出海遇考:大煮干丝标价176元,冶春能否“煮热”德国市场?**
冶春在法兰克福的分店,尚未开门便已热度颇高。
七月中旬,菜单曝光后,引得不少在德扬州人翘首以盼。从菜单来看,这家店既提供扬州早茶和淮扬菜,也涵盖川菜等其他风味,整体更偏向于以扬州特色为主的融合菜系。
图源:扬州发布
自7月22日正式营业以来,短短三天内,已有不少网友前往打卡。但从社交平台上的反馈看,虽然店铺环境氛围备受好评,菜品口碑却与消费者预期存在落差,评价呈现两极分化。
新苏商发现,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价高量少”以及“不够正宗”。
参考网友晒出的菜单,扬州早茶经典之作烫干丝售价9.9欧元(折合人民币约76元),大煮干丝更是高达22.9欧元(约合人民币176元)。即便是在菜单上最亲民的萝卜丝酥饼和千层油糕,也要7.9欧元,折合人民币近61元。有食客直言:“想饱餐一顿,钱包不允许。”
图源:小红书网友“沉迷复古的辣椒酱”
更让食客介意的是正宗程度。例如烫干丝的酱油与干丝风味不搭,千层油糕被指像超市里的速冻品。有人连续两天点烫干丝,吃到的食材竟完全不同——原本“人肉背来”的正宗干丝售罄后,餐厅改为当地取材,口感自然“差点意思”。
一位网友的留言或许道出了核心难题:“对于外国人来说,做到这个程度或许够了。但考虑到价位和环境,还是希望师傅能认真对待。”
当开业的新鲜感逐渐消退,若无法维持稳定的品质输出,还能在当地长久立足或走得更远吗?这不仅是冶春出海面临的现实困境,也是所有早茶品牌“走出去”时必须回答的关键命题。
**连夺三冠:省内叫好又叫座,泰州早茶为何仍是“小透明”?**
扬州早茶在海外面临落地考验,泰州早茶则在更早的阶段徘徊——如何让更多人知晓,如何让更多人品尝。
事实上,泰州早茶的口碑并不逊色于扬州。在刚刚落幕的第三届江苏早茶争霸赛中,泰州百年老字号海棠春实现“三连冠”,首次参赛的会宾楼也斩获季军。这项省级赛事综合了专业评委品鉴、大众投票和现场销售额三大维度。这意味着,参赛品牌不仅要赢得专业评委的“叫好”,还要让大众食客“叫座”。在这样的赛事中,泰州品牌能揽获冠、季军,实力可见一斑。
图源:商务泰州
尽管在业内“叫好又叫座”,但对于大多数外地人来说,泰州早茶依然像个“小透明”。海棠春第四代传人、泰州市早茶产业发展协会秘书长袁海峻坦言,这种局面直到近两年才有所松动:
先是常泰长江大桥通车,常州人只需20分钟就能来到泰州享用一顿美味又实惠的早茶,形成了一波“自来水”传播,越来越多的苏锡常邻居开始了解泰州早茶;接着,泰州队在苏超联赛元年以黑马之姿夺冠,让这座常年低调的城市突然爆火,早茶这张本就出色的名片自然受到更多关注。
不过,个体利好事件带来关注后,城市能否承接住流量,才是形成闭环效应的关键。不少游客在社交媒体上表示,通过苏超知道了泰州早茶,却不知道吃完早茶还有哪些地方可逛可玩。这揭示了泰州早茶出圈的一大瓶颈:相较于扬州,泰州旅游资源相对薄弱,即便早茶再出色,缺乏后续的“吃喝玩乐一条龙”,游客专门跑一趟便显得有些“亏”。
作为业内人士,袁海峻也有此感。他表示,虽然“师出同门”,但泰州早茶需要直面与扬州早茶的差距。
一方面,扬州文旅产业发达,旅游人口数倍于本地常住人口,早茶更多服务于外地游客,需求量大且对口味要求相对宽容,这为扬州早茶的规模化、产业化提供了空间,大型中央厨房也应势而生。而泰州旅游业相对弱势,早茶主要服务本地“嘴刁”的老食客,既要好吃又得不贵,师傅现买现做的手艺活才是生存之本。这种“接地气”的模式,在泰州本地如鱼得水,却也天然地为跨出泰州设置了门槛。
另一方面,扬州早在20世纪80年代便有意识地发展早茶产业,历经数十年,形成了稳固的市场基础和坚实的品牌美誉度。起步偏晚的泰州,还需多向这位“同门师兄”取经。
**三重关:泰州早茶还没“走出去”的根源在哪?**
想让泰州早茶真正出圈,让更多人亲口吃到才是硬道理,这就必然需要以店铺为载体。
对此,袁海峻给出他的判断:“泰州早茶走出去是必然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在他看来,包括海棠春在内的大部分泰州早茶品牌想要走出去,还有三道共性关卡等待“闯关”。
第一关是供应链。以海棠春在此次比赛中大放异彩的姜曲海笋丁肉包为例,必须使用泰州本土猪种姜曲海黑猪,换了品种便风味尽失。同理,烫干丝、鱼汤面等各个品类都对食材品质,甚至调味品有着严苛的要求。所以,供应链如果无法全面打通、稳定品控并形成规模,走出去便随时可能“变味”。新苏商注意到,冶春法兰克福店因“就地取材”遭遇的口碑问题,恰好印证了这一判断。
第二关是后备人才。泰州早茶的灵魂不仅在于食材,更在于经验丰富的师傅。袁海峻说,师傅必须在泰州本地长期系统学习,才能“得到真传”。新苏商了解到,泰州也在有意识地补齐人才短板,2023年,全国首家泰州早茶产业学院便已落地。但袁海峻坦言,学院去年底才刚刚起步,主要与当地职业院校合作开设培训班,但师资力量和学员规模都相对有限,学成后的就业转化率也不高。目前来看,早茶专项人才的培养道阻且长。
第三关是品牌建设和保护。一个典型例子是,据史书记载,泰州富春在清光绪三年就已开业,比扬州富春还要早8年,却因缺乏商标意识,如今在扩张中备受掣肘。袁海峻表示,虽然海棠春已完成全球商标注册,但仅靠一两家远远不够,泰州至少需要8至10家具备完整商标保护的龙头老字号,才能形成品牌矩阵效应。然而,商标注册往往耗时久、成本高,这既需要商户自身对商标形成正确认知,也需要政府给予相应帮扶与引导。
袁海峻判断,过了这三关,泰州早茶品牌才真正具备走出去的条件。他特别提到,冶春这样一个已经非常成熟的品牌在出海时都会遇到供应链等问题,起步更晚的泰州早茶更需要清醒地看到差距,万万不能急躁。毕竟,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也无妨。
编辑:张静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