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鉴赏论》(增订本),由刘衍文、刘永翔合著,经由上海辞书出版社于二零二六年七月付梓,全书广达七百五十五页,售价148.00元。唐代诗人司空图留下诗句云:"侬家自有麒麟阁,第一功名只赏诗。"(《力疾山下吴村看杏花十九首》之六)我的父亲与我,向来与文学结缘,尤其钟爱我国的古典文学。日常里,我们总沉浸在前人的佳构之中,细细品味其间的韵味,评议作品的高下良莠,闲暇时更会试着摹仿前人风格作文,希望通过实践来求取对文学的真知灼见。
回望国内古代文学研究的轨迹,自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七九年这段时期里,研究上强调阶级观念,注重形象思维,以此作为衡量并评价作者与作品的标尺。后来,有些文学史观甚至以作者是否属于儒家或法家来定优劣。一九七九年后,学术风气发生转变,学界开始转向以考据方法研究辞章:关注历史事实而忽略文笔,纠结于作者的生平而不顾及文采,将古人的创作仅仅看作是个人经历的记录,用来辨别行实、考证交游、编纂年谱、搜集遗文。虽然收获了丰硕的成果,但这终究不是文学本体研究。期间虽有赏析文章问世,但它们旨在普及而不在提升,品评时也只赞叹作品的优点,很少指出其不足。我们对此有不同看法,在文字上更看重其艺术性,在作者上则不太关心其生平经历,力求继承我国历代文论家的传统,专注于辨别优劣、识别人物、评价得失,探索并揭示优秀作品中的艺术特色,这也是陆机在《文赋》序中所说的才士用心。
钱锺书先生曾说过:“考订作者的传记往往是躲避研究作品本身的防空洞。”(据刘梦溪《七十述学·学缘》所引致作者书)先生在另一次讲话中提到:“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杨绛《钱锺书与围城·序》)其实也表达同样的意思。先生的名作《谈艺录》无意探究作者的生平仕履,而是专注于辞章的正变创沿,正是这一思想在文学研究领域的一个成功范例。这种"就文论文"的治学方式,其用心劳神,比起"动手动脚"为"以诗证史"或"引史笺诗"而忙碌要困难得多。我们平生也曾从事过考索笺注,对此早就深有体会,何况在当今这个"数据时代",考据工作可以借助电脑,而鉴赏还只能依靠个人的心灵。
也许是心同理同的关系吧,一九八五年,钱先生对我们父子合著的《文学的艺术》给出了如下评价:"言之有物,即事明理,笔舌鬯利,能宣妙发微,以匡鼎之解颐,兼严羽之析骨,教化广大。"(见致家父书)得到这样的鼓励后,我们两人又合著了《古典文学鉴赏论》,在前书基础上进行了扩充,不再局限于对某诗某文的评价,而是致力于创作方法和鉴赏视角的辨析、分类、归纳和总结,发扬前辈的学说,也陈述了我们自己的心得。我们自己觉得,虽然纲目初分,体系尚属初创,不知反体系的钱先生见之会如何评价?可惜直到一九九一年八月书成面世,虽然得到了学界的佳评,但听闻先生病势加剧,未能再呈请先生指正。
刘衍文、刘永翔父子
光阴似箭,三十五年过去了,依然有读者希望再版此书。虽然我仍有十年磨剑的念头,但时间紧迫,父亲去世已有五年,我也年近八旬,眼睛昏花,精神疲惫,只能就此停笔。如今只能勉强满足读者们的请求,增补了"生熟"炼意"、"风格"、"描写"、"章句"等章节以回应厚爱。
此书的完成,实属众人功劳。吴忱先生的打印辛劳,刘君毅的催稿之情,霍君丽丽的校读之精细,刘君小明的审阅之严,这一切我都铭记在心,在此一并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