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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AI越来越像人。
它能写代码、做PPT,分析财报,还能生成视频;开始走进工厂、医院,甚至出现在家庭里。很多人觉得,通用人工智能(AGI)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可就在前两天,图灵奖得主、强化学习之父理查德·萨顿泼了盆冷水:“现在的大模型,谈不上原生智能。”
这番话,出现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的现场。这场大会在上海如期举行,是过去九年来规格最高的一届,也被视为全球AI领域最重要的年度盛会之一。
有人在展厅里来回走动,亲手试用最新的AI产品;有人盯着龙头企业,紧盯大模型、应用、成果的发布;小巴在听,听那些来自全球的顶尖人物,到底在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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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汇聚了上千位科学家、专家、企业家与投资人。除了理查德·萨顿,还有“深度学习三巨头”之一的约书亚·本吉奥,图灵奖得主吉勒斯·布拉萨德,图灵奖得主姚期智,诺贝尔奖得主奥马尔·M·亚吉,“硅谷精神之父”凯文·凯利等人。
翻完四天的演讲和论坛,小巴发现,专家们的讨论,落脚点集中在这五个问题上:我们是否高估了今天的AI?AI如何获得经验?为何落地难?智能体的后果谁来负责?发展AI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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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高估了今天的AI?
这些年,AI的进步有目共睹。它取代了不少低技能岗位,给人最直接的感觉是:智能的边界在不断拓展。可一些顶尖科学家不这么看。他们认为,我们可能对当前AI的能力,理解得过于乐观了。
问题出在一个长期被模糊的概念上:知道很多事,会做很多事,是否等于拥有智能?
图灵奖得主、中国科学院院士姚期智说,AI虽然看起来强大,但未必接近智能的终点。萨顿说得更清楚——大语言模型尽管看过海量文字、图片和视频,它本质上仍是在重组人类已有的知识,并未真正创造新知识。计算能力的突破,不等于智能的突破。
人类之所以有智能,不只是因为读过书、记住知识,更在于我们能行动、会犯错,从现实世界中获取反馈,并通过一次次试错修正行为。
举个例子:一个人没拿稳杯子,结果玻璃杯摔碎了,于是他记住了“杯子会碎”。可AI从没摔过杯子,它只从文字中知道“杯子摔地上会碎”。这是信息,不是经验。
复旦大学浩清特聘教授苏昊指出,这正是大语言模型产生“幻觉”的深层原因:语言只是世界的投影,而非世界本身。
因此,萨顿提出,AI必须从“人类数据时代”走向“经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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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缺的,是经验。
有了这个认知,今年大会反复出现两个关键词:智能体,物理智能。
智能体意味着AI不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能自主制定计划、调用工具、执行任务,并根据结果调整行为。物理智能则把AI从屏幕里带出来,让它进入由重力、摩擦、材料、空间构成的真实世界。
这引出一个高频概念:世界模型(World Model)。
简单说,世界模型是AI在内部搭建的现实模拟系统——如果我这么做,接下来会怎样?
人拿杯子之前,大脑早已预演一遍:杯子会不会滑?用力要多大?手一松会不会摔?这种预测,无法靠读更多书获得,必须通过真实互动才能建立。
智能体和物理智能,本质上不完全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目标:让AI在行动中得到反馈,在反馈中积累经验,逐步构建对世界运行规律的认知。
用北京银河通用机器人联合创始人张直政的话来说,世界模型必须具备三要素:建模/预测、规划/策略、评价。说白了,就是AI能预测行动带来的变化,利用这些预测做决策、优化学习,还能判断自己有没有达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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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条路并不平坦。
尽管智能体和物理智能方向清晰,大模型发展多年,却仍难真正走进真实世界。背后有诸多现实阻碍。
智能体的第一个难题,是操作系统的缺失。
如果说模型是大脑,操作系统就是“肢体”。再聪明的大脑,没有手,也做不了事。
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点出:智能体能做什么,不只看模型多强,更取决于操作系统能打开多少能力边界。他给出一个公式:智能体能力 = 模型能力 × 智能体操作系统能力。
此外,未来若出现上万个智能体并行工作,它们如何协作?如何共享能力?不同公司的系统能否兼容?
上海润科具能科技有限公司CEO周斌的期待是:行业应尽快建立统一标准和开放接口,让智能体能“聊起来”,能力可共享,形成“智能伙伴网络”,而不是一堆各自为战的工具。
对物理智能而言,难点仍在知识融合。
视频告诉AI世界长什么样,物理方程解释世界为何这样运转,机器人不断产生新实验数据……只有把这些不同来源的知识整合进同一模型,相互校准、补足盲区,AI才可能真正理解现实。
苏昊认为,这事绝非一家企业能扛,而是一代人的科学工程。需要全行业、全社会参与:共建数据,共立标准,共享仿真、评测等基础设施。
不过,也不必等到“全能”才开始落地。
张直政的观点是,物理AI不必一步到位,可以先在仓储、物流这类环境相对固定、流程清晰的场景稳定运行。
未来,物理智能可能就像当年的电气化——先点亮工厂和仓库,再进入商店和医院,最终走进千家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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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智能体和物理智能逐步触达生活,安全问题也就浮出水面。
印奇提出了三个关键问题:智能体可以代表谁行动?后果由谁负责?当它连接数据、设备和真实环境,如何确保身份可信、权限可控、行为可追溯?
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周伯文强调,AI可以代理行动,但不能代替人负责。放权的速度,不能超过验证其能力的速度。
纽约科学院院长兼首席执行官杜宁凯则说,治理必须动起来,必须设计出新的问责机制。
AI越强,规则越需跟上。可眼下,关于代理权、问责权、治理能力的框架,依旧不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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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不是终点,而是为了更安全、可靠地融入社会。
回看2026 WAIC,一个趋势悄然清晰:讨论焦点正从“模型有多强”,转向“AI如何获取经验、如何进入现实、如何与人安全协作”。
这背后,其实是对最初问题的回归:AI发展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苏昊说:“物理智能的使命,是把人还给人。”
印奇说:“智能体时代最大的意义是放大人。”
上海绘话智能科技有限公司CEO贾学锋说:“AI大发展的终极价值应当回归于人。”
商汤科技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徐立说:“AI真正意义上走向大众,并不是通过替代,而是通过放大每个人的能力。”
图灵奖得主约翰・爱德华・霍普克罗夫特提醒:面对信息革命带来的深刻变化,各国最好的战略,或许是培养能应对此类变革的人才。
如今的大模型,或许仍算不上真正的智能。
但如果AI能在真实世界中持续学习、积累经验,始终与人并肩协作,为个人、社会乃至人类整体创造更多可能,那它离真正的智能,或许就又近了一步。
作者|蒋紫涵
主编|何梦飞
图源|VCG、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