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豆包手机第一代问世时，最震撼的莫过于其AI操控手机的特性。
只需一句"帮我订明天下午去上海最便宜的机票"，AI便能自动打开相关应用、搜索航班、填写资料、提交订单，直至最后付款环节才交由用户核对。全程无需任何应用开放接口，AI如同真人般观察屏幕、点击按钮。
半年多过去，这项能力出现细微调整。
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二代豆包手机努比亚NaviX Ultra真机正式现身。虽然产品尚未开放测试，但据中国新闻周刊现场获悉，新一代产品开始更多部署Agent协议进行调用，与应用直接交互，不再单纯依赖GUI（图形用户界面）模拟点击。
这一转变意味着什么？
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展出的NaviX Ultra真机。图/石晗旭 摄
从触摸屏幕到接口调用
过去一年，大模型逐渐从对话转向办事，AI Agent成为行业焦点，而手机也被视为Agent最关键的应用终端。
不过，与此前AI修图、会议摘要等功能有所区别，真正帮助用户完成具体任务，往往需要切换多个应用。
这种方式的最大优势在于通用性。理论上，只要用户能够操作的程序，AI都能模仿执行。
但问题也随之显现。
其一，效率有待提升。
其二，生态限制更为突出。
谈及原因，前述工作人员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互联网企业并非否定AI手机的设想，而是不愿他方掌握门户。"若AI能直接为用户预订餐饮、购物、打车，用户便无需打开应用浏览界面，广告营收、推荐流量及超级应用核心门户的价值都将受损。"该工作人员如是说。
与此同时，GUI模式还引发外界对安全与责任边界的质疑。GUI技术需要获取高级别无障碍权限，通过不断截屏获取屏幕信息，这意味着用户私密聊天、财务数据等敏感信息存在泄露风险；同时，AI跨应用自动操作时，一旦出现误操作甚至越权扣款等异常行为，责任归属——究竟用户、手机厂商、模型提供方还是应用开发者——行业目前尚无统一规范。
因此，二代豆包手机调整了策略。据中国新闻周刊现场掌握的情况，新产品通过MCP（模型上下文协议）、A2A（智能体对智能体）协议，与阿里、腾讯等应用建立连接。
MCP类似为AI配置通用接口，应用选择按统一标准开放部分或全部功能与信息，AI助手无需监视屏幕，即可获取所需数据、调用对应服务；A2A则是让不同Agent间能直接协作，即手机系统Agent可向应用内Agent发送指令，再由后者直接反馈结果。
换言之，AI助手开始从模拟人操作应用，转变为在应用自愿开放的数据和权限范围内，与应用直接对话。
前述中兴通讯工作人员介绍，目前字节体系内有数十款应用支持新协议方式，测试显示响应速度明显快于GUI；至于字节体系外的超级应用，哪些已向二代豆包手机开放接口，开放了哪些功能，暂时不便披露。
还需依赖超级应用的配合
从GUI转向协议调用，不仅是技术路径的调整。
过去几年，手机厂商竞争的核心是模型能力：谁接入更强大大模型，谁提供更丰富的AI功能。
进入Agent阶段，模型只是基础。决定用户体验的，是AI能否连接足够多的服务，并完成完整任务链。
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向中国新闻周刊指出，智能手机生态竞争是在新硬件上重塑格局，今年诞生的Agent手机概念，是从既有手机上衍生而来，无硬件和系统的排他壁垒，核心价值在于连接用户需求与后端服务，逻辑类似搜索引擎。
正因如此，张孝荣断言，生态才是AI手机的终极壁垒。
本次大会期间，中兴通讯高级副总裁、负责终端事业部的总裁兼努比亚总裁倪飞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AI手机实现商业化的标志，并非完成一次炫目的Demo，而是让用户日常愿意使用。
这也是二代豆包手机变革的关键原因。毕竟"一句话，努比亚都包了"的宣称，仍需常用应用共同支撑。
真正的挑战在于超级应用是否愿意授权部分入口。
"MCP/A2A协议实质上是让平台方重获主导权。你想调用我的服务？可以，但得按我的章程来。走这条路，不是技术最优，而是不走没有参赌资格。"张孝荣表示："统一协议是个好构想，但让诸多大厂让渡控制权，短期内难实现。"
也就是说，这种开放与控制间的平衡，以及随之而来的流量分配和商业模式创新，仍需时间探索。
实际上，想让手机真正成为高效Agent的玩家不止豆包和中兴。
本次大会展区中，与豆包手机相邻处，阶跃星辰首款Agent手机STEPX Neo的展示台吸引众多目光。这是该公司新近发布的产品，搭载了同期推出的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旨在从系统底层构建智能体能力。STEPX支持与合作伙伴采用A2A/MCP/Skill/CLI/GUI等多元技术方案合作，由不同伙伴根据自身情况选择适配方案。
中国新闻周刊现场观察到，工作人员正演示规划演唱会行程功能，包含调用携程安排机票酒店，调用支付宝支付功能等。
阶跃星辰的STEPX Neo真机。图/石晗旭 摄
另据公开报道，在黄浦江对岸的徐汇西岸会场，荣耀发布了其机器人手机Robot Phone，基于阿里千问多模态模型等能力，及荣耀自主研发的伙伴型多模态智能体操作系统Agentic OS，并配备可收纳、弹出、转动的机械云台，赋予手机多模态感知（涵盖声音、手势、动作等）、多应用联动执行任务，乃至感知物理空间的能力。
尽管路径各异，但这三家企业都在探索同一个课题：当AI开始代为完成事务，手机应如何重塑设计。
张孝荣认为，当前各家不同方案均有其价值。
"MCP/A2A路径最快，无需改造系统更换手机，头部应用接入协议即可产生效果，成本较低见效迅速，一旦头部应用配合用户体验将实现质变；多模态硬件虽是不错的差异化补充，能创造App时代未有的新场景，但难以成为主入口。"但在长远视角看，"从操作系统层面重构的路径更具最终价值，Agent真正成为系统核心，在权限与硬件调用方面拥有最高优先级，这才是真正的AI手机。"
眼下，这场关于Agent核心硬件入口的竞争，才刚拉开序幕。
记者：石晗旭
编辑：余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