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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福海（蒋立冬 绘）
上海戏剧学院的张福海教授，他的研究领域聚焦于中国戏剧史和戏剧理论。他著有《中国近代戏剧改良运动研究（1902-1919）》《海派京剧简史》《黑龙江地域戏曲流变史——中国北方戏曲的塞外播迁》《插图本中国戏剧史》《二十世纪中国戏剧研究》等多部作品。他最新出版的《古典云雾的钟声：戏剧之美的嬗变》一书，探讨了中国古典戏剧形态的终结，并将其置于百余年戏剧现代性变革的大背景下进行考察。张福海在《上海书评》的专访中谈到：戏剧若要在精神领域与人性问题上有所突破，形式上必然随之发展。
《古典云雾的钟声——戏剧之美的嬗变》，张福海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26年1月出版，330页，58.00元
1902年，您视其为古典与近代戏剧的分界，能否说明其标志与特征？
张福海：我认为1902年是近代戏剧改良运动的起点，此前属于古典戏剧，之后至1980年代都属于近代戏剧时期。划分的缘由在于，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启超流亡日本，在横滨创办了《新民丛报》和《新小说》杂志。1902年，《新小说》首刊发表了影响深远的《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一文。那时“小说”概念较宽泛，涵盖散文、诗歌、曲艺及戏剧，其中对戏剧的论述尤为突出，因他极为重视戏剧的社会作用。这篇论文，揭开了中国近代戏剧改良运动的序幕。
如此看来，戏剧的近代性是先由理论引领的？
张福海：某种程度上是这个道理；但梁启超也亲自参与戏剧创作，如《劫灰梦》《新罗马》等。他为戏剧改良提出了思想，业界反响热烈。他创办的《新小说》，不仅面向日本侨民，还通过横滨运往上海发行，进而传播至全国。《新小说》等刊物，在传播上颇具效率，从上海出发，半月内就能到达湖南等地。国内在进入改良运动前，自1840年鸦片战争后，已有较长时间的酝酿；戊戌变法前后则提供了实践上的准备。1890年，上海京剧已显露出海派风格，并开始演出。首个使用真刀真枪的剧目，讲述的是清兵平定太平天国的故事，这标志着海派京剧的刀枪靶子开始采用实物，以及连台本戏和机关布景的兴起。到1902年，理论虽先于实践，但舞台已有一定基础。
改良运动首先是以宣言出现的。《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是这场运动的宣言书。接着出现了两大现象。第一是汪笑侬和柳亚子在上海创办了中国首份戏剧杂志《二十世纪大舞台》。汪笑侬是实践者，创立了汪派；柳亚子则是思想家和同盟会成员。在他们合作下创办的这份杂志，回应了戏剧必须变革的时代呼声，成为改良运动的阵地。同时期，陈独秀在安徽创办了《安徽白话报》，发表了《论戏曲》，主张戏园子是民众大学堂，演员是大众教师，演戏与国家风化教育密切相关。他认为当时戏剧存在诸多问题，必须革新，号召戏剧改良。
梁启超则从另一角度看，认为未改良前，古典戏曲宣扬权谋、追逐名利、诲淫诲盗，梅兰芳也未能幸免。齐如山出现后，戏剧面貌才得以改变。《天女散花》等剧目相继问世。梅兰芳周围聚集了戏剧改良家共同创作剧本。京剧原本没有专业编剧，多为目不识丁的艺人，依靠舞台经验，将曲牌联套体的传奇形式，改造为板式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