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先前收到一位职校教师的来函。她执教的职高属于师范类别，2023年前仅设学前教育一门专业。近年来幼儿园纷纷停办，学校犹如行将沉没之船，今年夏末将完成向大专的转型，原有的学前教育专业悉数撤销，取而代之的是无人机操纵、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等热门学科。
她向我们追述了多年担任职校教师的经历。校园里大都是女学生，这些是中考失利者，在主流社会眼中多少有些边缘化。她起初怀揣类似《垫底辣妹》的期待，想助她们扭转困境，至少能帮她们找到自我发展的方向。但现实教育并非银幕那般励志。教育实践并非总能收获理想结果。她感到许多精力消耗、身心俱疲，付出却收效甚微。这个故事显现出部分现实的粗粝面相。引人思索的是，除个体奋斗外，社会支持体系能为这些教育工作者，以及那些不被看好、默默无闻的孩子们做些别的？
今年她所带班级学生毕业。以下是这位教师分享的故事。
文｜李睿 魏晓涵
编辑｜王珊瑚
"彻底没戏了"
前些年，一次全校大会上，主管教学的校长向教职工通报情况，直言不讳地说学前教育专业"彻底没戏了"。其实在此之前几个学期，校长在动员大会上就反复强调，这不是让教职工丧失信心，而是令大家认识到，如果再不调整方向，学校可能真的办不下去了。
该校原先只设学前教育专业。2021年是这个小专业的收尾年份，伴随众多幼儿园陆续关张，学前教育招生从8个班锐减至4个班，去年更压缩到1个班。
学校确实在调整方向，经历了合并，几年前增设了会计、舞蹈、大数据等科目。增加新专业后，我们都以为学校稳住了根基。但校长提到近五年全国中职院校关闭了500多所，风浪似乎愈发猛烈。
那次大会后，她立即召开了班会，委婉告知学生们，必须找准自己真正喜爱的事业。在校期间不妨做一些不同行业的兼职，从而检验自己是否真的就此发展。不得不这样提醒，因为早教行业根本无法消化如此庞大的毕业生队伍。
学生们早有察觉。往昔就业前景尚算明朗，当年毕业，一个班级里总有一定比例学生能考上编制，两三个成功升入本科，对学前教育行业普遍抱有乐观预期。作为专业课教师，能明显感受到学生对你是怎样的尊重，渴望从你身上汲取知识。
轮到我当班主任的这一届（注：执教的3+2项目班级，即中职三年加大专两年），学生刚入学便逐渐明白，即便在校表现出色，也可能面临就业困境。
整体开始松懈。多位教师反映，比如要求学生撰写教案、进行教学表演等任务，学生越来越不认真对待。学校每年组织的"幼儿讲故事比赛"，语言是学前教育五大领域之一，主动报名人数逐年减少，到本届大多数都是班主任强制要求参赛的。
作为师范类院校，学生里女生占绝大多数，男生人数每个年级都屈指可数。公立中职免收学费，但该校资历深厚口碑良好，众多毕业生进入了本地教育系统。许多家长觉得女生适合专业不多，会计、学前教育便是首选，因而将女儿送到这里。
今年她班级的四十多名学生去实习，去幼儿园的不足一半。她负责指导的9人小组里，仅1人在幼儿园实习，从事后勤及保育工作，其余分别在儿童游泳馆做前台、线上发活动通知、线下跑地推；有的备考小学教师资格证；有几个先去餐厅打工，还有进工厂负责招聘的，帮家里门窗生意当客服的，更有专升本失败正在家学驾照的。
这些孩子都比较内向，为人处世我颇为欣赏，但她们其实都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四月底的一天，其中一个女孩私下找她倾诉，说去了更大的城市，在海鲜铁板烧当服务员。每天太辛苦，还要应付形形色色的人，不想干了又担心失业焦虑。
